金羊毛
第十三章
那天的秋雨下得很大,从朝阳门开车过来的时候,很多路段都积水了。就快到植物园的时候,水深到自己的越野吉普也过不去。不行,今天是重要的日子。他必须赶到。
周国祯一个月前来了君逸,商量注资的问题。这段时间李大维和君逸的业务运转得很好,周国祯初始带过来的那一笔资金现在收益非常好。后面还有大笔的资金等着入场。
“这次不做日元了。我们现在有新的计划。”周国祯这次带来了新的信息。看他脸色非常严肃,左手拿着的雪茄,不断地在颤抖。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万年跟班吴建之外,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一个男人,年纪看上去六十几岁,身材高瘦,衣着得体,上唇的八字胡看上去有点老派的风格。
他叫祁道一,是周国祯的合作伙伴。据说以前是在美国经营酒吧生意,后来扩大到夜总会和媒体。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的角色。
他说话的口音听不出来是哪里人,除了英语之外,广东话也说的很好。他在一个小时之前送给李大维一个小酒壶,上面有一串金属铭牌,里面装着一种奇奇怪怪味道的酒。祁道一报之以奇怪的微笑,什么也没解释。
祁道一坐在沙发上,姿势很舒服。他慢条斯理地说,这次日本的资金虽然多,但目前国际资金都云集香港,大家来香港都是一个目的:做英镑。原因很简单,下个月就是英国脱欧公投。金融市场上最大的赌博已经开始了。据他所知,目前整个市场调集的资金恐怕过千亿美元。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做多还是做空,总有人接盘。”祁道一眼睛看着李大维。“半山道上几个人把钱放在我这里,想好好玩玩。名字我就不多说了。他们不想站到台前来。英国嘛,毕竟和香港关系近些,我建议不一定在新加坡做。怎么样,布鲁斯,你怎么看。”
李大维有点紧张。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好。如果说做多,就是押英国继续留在欧盟,相反就是脱欧成功。
“不好说,大部分相信会留在欧盟。这种事情我要看民调。”李大维说得很谨慎。
祁道一哈哈一笑,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看了看周国祯,周国祯点了点头。“英国几个民调公司我们都买下来了。不过现在看民调有点早。各种消息乱飞。胡说八道地多。英国人自己也好赌。”
黄昆逸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香港和新加坡都做。我建议对冲下注。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损失都可控。金管局这边提钱,我有渠道,可能用不到两天。单边熔断应该不至于。”
一声冷笑无法遏制地从李大维鼻孔里冒了出来。这个声音有点大了,王进君都听到了,她转头看了看李大维。
“我倒是想问,你在新加坡是做多还是做空呢?你说你在金管局有关系,那就意味着你是打算赚钱,然后去平仓去香港补缴保证金了。但问题在于,这就要假定新加坡你一定赚钱。可是万一你亏钱呢?香港那边的钱没有一天两天肯定是出不来的。更何况无论结果如何,英镑到时候一定有反向波动,到时候原本赚钱的一方可能又要亏了,这就是典型的自断双腿。”
李大维并不掩饰,他平缓地说出来了。
周国祯点点头,“对,不要两头下注了。我们谨慎一点,看民调再说。”
会议解散了,这次确定下来就在香港做单一市场。一半的资金做现货,一半的资金做期权,祁道一和李大维分别在香港和北京同时做。
“谁做现货,谁做期权呢?”最后决定了,李大维做看跌或者看涨期权,祁道一很谦虚,说自己心脏受不了期权交易的那种紧张感。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就拿点现货玩玩吧。”
这次总共的资金规模可能会有一到两亿美元,至于保证金杠杆,大家决定随时商议。但肯定不止十倍了。其实李大维早就看出来,周国祯这次要玩一个大的。
“老头子在上议院的人有联系,消息比较准的。看看吧。”祁道一秘密地对李大维交了底。“你知道,坏消息总是很准的。”
祁道一狡黠的眼神,似乎暗示有关键信息源。“哦,坏消息……”李大维沉默着,玩味着这里面的意思。
“还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祁道一压低声音,“有个人也许你认识,现在也在做哦。资金也不小。”
“谁?”
“叶武义。”
叶武义这个名字,又一次撞进李大维的脑海之中。
叶武义虽然从伊藤忠离开,但是还有庞大的人脉。就在李大维在乌拉圭大展拳脚的时候,叶武义已经在金融市场里混战了。等到李大维在湖州工厂的彻底失败,转战金融的时候,叶武义已经是一个十年的老兵。
他坐在北京金融街的办公室里,桌子上还是那个在伊藤忠的杯子。他记得这个杯子是李大维送的,这么多年他一直用。
办公室的灯光昏暗,外面的秋雨阵阵。今年的秋天的雨特别多,从中午开始下,一直到晚上七点都没有停下来。正值晚高峰,从 33 层楼上往下看,下面是车灯编织的海洋。
“这小子也许要迟到了。”叶武义这么想,但七点才刚到,门口就有敲门声。
叶武义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谁啊。”
“……师傅,是我。小李。”
“进来吧。”
门开了,李大维出现在门口。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一副谄媚的样子。叶武义愣住了,有十几年没见了,怎么这一见,感觉李大维没什么变化。
两人愣了十秒钟,谁也没说话。等到李大维在对面坐好,挤出笑容来看着自己,叶武义才回过神来。是昨天李大维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想见自己一面。叶武义本来并不相信,但内心隐隐觉得他们俩这么多年都不见面,突然要见一下,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你人能来就不错了。还能叫我一声师傅。我何德何能,配得上你叫我师傅!”叶武义嘿嘿冷笑。
李大维摇摇头,直勾勾地看着叶武义。“师傅,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还是一个纺织厂调度科打杂的,混到今天,完全是师傅您带我出来的结果。”
“你混得不错嘛。我早就看出来你是条龙。伊藤忠太小,关不住你。”叶武义叹了一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将茶叶吹到一边,喝了一口茶。
在他的身后,是叶武义和一些海内外政要与名流会面的照片。李大维一进屋就扫描了一圈,面相认识的人都记下的。从日本政界要人到国家元首,再到各国顶级富豪,应有尽有。其中有一个叶武义和一个香港富商的合影,他大概猜出来这里面和祁道一的联系。
两人彼此看了看,叶武义打开一只雪茄,还没等放在嘴边,李大维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用专门的打火机点火,态度诚恳。叶武义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等李大维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叶武义点了点头,说了句,“估计是老祁把我的事情卖给你了。我听说你最近跟着周国祯他们一起混。你小心点,这老家伙吃人不吐骨头。”
李大维淡淡一笑,“师傅,我混口饭吃。人家吃肉我喝汤,这总可以吧。”
叶武义也不知道李大维说话是真是假,嗤一声冷笑,骂道,“你总是说话喜欢踩自己,其实你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高。我听说你现在现货都不稀得玩,只玩期权,对吧。”
李大维点点头,他自己也承认。只有货币期权才是真正的斗兽场。要么万众欢呼,要么尸骨不剩。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突然说道,“师傅,你怎么看英镑的走势?”
叶武义没说话,呆呆地看着李大维的脸。“祁道一不会让你来套我的话吧?我这边的客户,祁道一虎视眈眈,总想从我这里抢过去,那根本不可能。”
李大维并不关心祁道一,他又重复地问了一次,“您怎么看英镑的走势?”
“我怎么看?”
“对,您搞这行比我早,经验比我丰富。我跟您取经呢。”
李大维脸上没有了谄媚的微笑,只有一双炙热的眼神,就好像当年他看不懂羊毛手册上的条目,来请教师傅一样的眼神。
叶武义闭上眼睛,想了很久,灯光反射在落地玻璃上,只看见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直到一道远远的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他这才睁开眼睛说了一句。
“老话讲,悲观的人赢得了智商,乐观的人赚到了钱。我相信这个世界是理性的,是要繁荣的。你看看我们脚底下车水马龙。中国才多少年?这个世界大有可为。就好像你的新名字,大有可为。”
说完这句话,叶武义才睁开眼睛看李大维。
“你信吗?”
叶武义咧嘴笑了,有三颗牙补过。李大维记得以前只有一颗。
“我……我信啊!师傅说的话,金石良言啊。”
李大维也笑了起来。
后面他们也絮絮叨叨聊了很久,大致借着叶武义的旁敲侧击,李大维对周国祯和祁道一的人脉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就这么说吧,他现在李大维的那点商业人脉跟人家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李大维真的相信叶武义的话吗?李大维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两点。第一,叶武义不是好人。第二,叶武义最后是做多做空,完全看他在英国的私人民调,现在根本不可能跟他说真话。归根到底还是第一句话,叶武义不是好人。
好,我们就走着瞧。
还没等李大维从叶武义的办公楼上下来,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机在兜里震动。刚才在叶武义办公室的时候,他脱下外套,放在了衣架上,所以一直没看到。等他打开一看,是家里保姆的二十几个未接电话。
李大维的脑子嗡嗡地叫了起来。果然,大战前夕就一定有幺蛾子。他想了想,没有接电话。电话是一个多小时之前打的,如今再接电话也晚了。
他静静地回到家,打开门,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看到保姆站在自己面前,脸色发青。也许她被李大维的样子吓坏了,嘴都不敢张开。
家里静悄悄的,李大维听不到思博的哭声,这下吓一跳。莫非思博出事了?沈彦怎么样他都能接受,但是难道孩子也出事了?
“说!出了什么事情!”李大维厉声问道。
“小沈带着思博回老家了。她哥哥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是看到你,叫你给他们打电话。”
“回老家了?哪个老家?湖北老家?怎么回去的?”李大维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知道沈彦真正的老家在哪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您走了之后,小沈就说带着思博下楼转转,我见楼下也有不少小孩,我以为小沈是去楼下吹吹风。然后我在阳台洗衣服,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我看见小沈直接带着孩子上了车。车一溜烟就开走了。我打电话给小沈,是一个男人接的,说是小沈的哥哥。”
别说了。李大维突然什么都明白了。沈彦演了半年的戏,就在等这一天。她一定知道思博在自己身上什么分量。
他站起来,走到思博的衣柜,打算看看。保姆看出来李大维要干什么,连声说道,“孩子的几件衣服都带走了,打了一个小包的。还有奶瓶。”
李大维心下稍安。看来小沈还承认自己是思博的母亲。
“老板,要给她哥哥打电话吗?我给小沈打电话,关机了。他们给了一个号码。我打过一个,不是湖北的号码,是江西的。”
李大维笑了。
哪里来的哥哥?这个男人多半是邵威。他假装自己是亲戚,不过是害怕直接出面会引发自己的冲天怒火。沈彦的哥哥是有一个,怯懦不堪,根本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看来沈彦一直断了和这个邵威的联系,这半年多一直在策划今天的出逃事件。算了,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防着也是没有用的。迟早要跑,无所谓了。
李大维坐下来,仔细思考着怎么把思博弄回来。这是一场战斗,让他充满了兴奋。他搓着手,对保姆说,“不着急打,他们会打过来的。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感谢你,你对思博的感情是真的。你先休息,思博没事的。他们拿着孩子,无非是找我要钱。”
保姆两眼带泪,双掌紧握,浑身颤抖。“他们要多少钱?老板你这么有钱,也不能随便给他们!”
“给钱?我现在告诉你,我一个子都不会给!”
“那老板你会离婚吗?”保姆继续问道。
“不,我干嘛便宜了沈彦?”
李大维下定主意,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让你沈彦,还有那个邵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转头看了看保姆,这个女人四十多岁,脸色苍白,靠着墙壁,手指揉着衣角,似乎还在自责。
“放心,思博我一定弄回来。你休息。跟往常一样。这段时间你陪着我,我们俩现在是战友。”
保姆摸了眼角的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你有孩子吗?”
保姆摇摇头,低声说,“我原来有一个,后来两岁的时候出了事儿,没了。”
李大维点点头。
“明天我找人给你办香港签注,你这段时间 24 小时跟着我。”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窗外秋雨正浓,雨点噼噼啪啪地击打在窗户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是自己手握上亿美元搏杀的时候。很好,沈彦这一出手,让他突然觉得自己人生决战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突然自己的电话再次响起,他低头一看,冲着保姆笑了一下。保姆立刻站直了身体,低声说。“他们打电话来了?”
李大维点点头,“我早就说过,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他们。”
他打开了电话的免提,放在桌子上。电话那头没出声,也许在等着李大维气急败坏地怒吼,但李大维安静地像个狐狸。他没说话,只是用笔和纸记录了一下电话号码。
过了整整一分钟,只见对方果然怯生生地说了一下。“有人吗?”
李大维突然挂断了电话。他冲着保姆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拿出另一个电话,给吴建打了过去。
他并没有跟吴建说太多的话,只是报了刚才记录的一串号码。
“你帮我查查,现在这个电话号码人在哪里?两分钟可以查到吗?”李大维知道,吴建的能力几乎可以通天,在政治保卫系统,他有不少人,查个号码只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但是吴建这一次有一点不一样。
“这种事情还是留在关键的时候用。”
李大维突然感觉到一点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吴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其实沈彦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几个月前她联系过我,跟我问了一些你的情况。我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但我猜你们之间出了点什么问题。我想她为什么会有我的电话呢?想必是你给她的。我希望你不要随便把我的电话给别人。”
李大维气血上涌,“这个女人连我都骗,我哪里给过她你的电话,我疯了吗?鬼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李大维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完了,这个女人从很久开始就系统性的运作了。一定是翻过我的手机,记录了不少电话。找吴建肯定是问我的经济状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
他看了看保姆,说道,“你帮我煮一锅红豆汤,一会他们还要打过来。”
就在保姆在厨房里煮汤的时候,那个电话号码继续打来了。李大维照例打开免提,保姆也关掉了厨房的抽油烟机,跑到客厅来。
对方的呼吸沉重,是个男人。只听他说道,“李大维,你别以为我们怕你。我们好好谈谈,对谁都好。”
“你在哪里?我们怎么谈?邵威。”
那个男人大约是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们家小沈现在带孩子回家了。你放心,孩子没事儿。小沈就是要把话说清楚,她要你拿……两千万。婚可以离,孩子归你。这是协商,记住啊,这不是勒索。你报警也没有。小沈的父亲是老司法局的干部,这里熟悉的很。”
李大维叹了一口气,“这是我跟小沈之间的事情,你插进来干什么呢?两千万你要分多少?”
那个男人沉默了,过了半晌说,“小沈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是为了钱……”
话还没说完,只听李大维说道,“以后只要我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挂电话,听懂了吗?叫沈彦直接跟我谈!”
说完话,李大维又挂掉了电话。
他往沙发后一靠,说道,“宜昌这种小地方,沈彦家多少是有点势力的,这一点邵威恐怕也没说错。”
保姆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李大维淡淡地说,“没什么,慢慢来。下个星期我就没时间了,现在必须先去一趟。去她老家。你跟我去。”
宜昌的天气阴沉,彤云低垂,浅灰色的下边缘直接接近地平线。这里是一块峡谷地区,远处的山地的山顶上云雾缭绕。长江夹杂着水汽,在山间流淌。
阴雨绵绵。沿着机场进入市区。整个市区都沿着长江的东南岸展开,街上行人萧瑟。汽车很快左转,开进了一个幽静的院落,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间,冲着李大维招手。
“老胡,你选的地方真不错。适合谈话。”
老胡一笑,“段厂长把你夸上天了。我也是很想见到你!”
这是原来湖州纺织厂厂长段琴桥的一个战友。虽然厂子垮了,但说实话,李大维还是彻底征服了段琴桥。李大维曾经听他说起过这个湖北宜昌的战友,这一次来宜昌,他特地让段琴桥打了招呼。
老胡看见李大维的保姆,有点吃惊,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家保姆。反正在家里待着也带不了孩子。什么话都说得开。”李大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老胡尴尬地笑了笑。
上了楼,这是临江的雅座。菜已经摆好,酒水一字排开。三人坐下,李大维先把情况简单说了说。老胡一皱眉。
“哦,是这么回事啊,这算家务事呢。我以为要我办点政府关系什么的。看来用不上我。”眉宇之间有点卸气的意思。
“老胡,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来这里哪里只办这么点事儿,这也是顺手而已。我在这里还有个事儿。我有个发小,她老公新加坡人,想在内地办个音乐节。我来看看地方。他祖上就是湖北人,对这里有感情。我来看看地方。”
其实呢,黄昆逸的确想办个音乐节是不假。自从李大维把君逸投资的主导权拿在手里,黄昆逸就开始想别的事情了。他总要做点什么,不然他已经看出自己的妻子王进君对他的眼神也有少许的变化。
前不久,王进君迷上了摇滚乐,牵头搞了个音乐公司,要给她几个从事音乐的闺蜜出唱片。人家说现在出唱片不好卖,全是盗版,要搞演唱会。王进君一点头,立刻有不少专门搞串烧演唱会的人就找过来了。王进君犯懒,就把这个事情扔给了黄昆逸。
“你看李大维,现在把公司的决策权全拿走了,周国祯拿他当个宝一样。你也得做点事情。”王进君这个话也不算埋怨,但黄昆逸心里是不高兴的。借着某次的酒局把这话给李大维说了。
李大维心中哈哈一乐。“哼,果然王进君这老狐狸只能我收拾。”他点了点头,拍着黄昆逸的肩膀,心里把他当真兄弟了。“放心,这种事情你个新加坡人怎么搞,我来吧。”他竟然有点同情他。
老胡放下酒杯,眼睛一转。“音乐节?好啊。宜昌就是要大搞文化产业。你要这么说,这个事我还真办一办。”他的语气瞬间就上来了。
李大维稳了稳口气,口里淡淡地说,“嗯,能办就好。我手头这点私事办好了我就解脱了。”老胡会意,胸口一拍说道,“这个事也简单,我走公安这边协调一下。”
李大维一摆手,“不行。这个事儿不能这么办。不要惊动任何人。你这个餐厅很好,我就在这里把事情办了。你帮我打听一下我老婆的父亲,在这里有多大的力量。”
老胡点点头,要了李大维岳父的名字,“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吃。”说完匆匆走了。
李大维看着保姆一脸惊讶的眼神。笑着说,“怎么了?我还真是给黄老板看场子的。”保姆点点头,喝了一口酒。“李老板,你这个人真让人捉摸不定。我以为你为思博肯定急疯了。”
李大维摇摇头,“我当然急,但小沈毕竟是他母亲,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无非就是要恶心恶心我,从我这里搞点钱而已。这样,如果这个音乐节真的在宜昌搞,我就让小沈去做总监,毕竟都是娱乐圈的。我看那个邵威,也可以给打打下手。每个人之所以急,之所以狗急跳墙,就是没活路了。我现在不仅不跟他们计较,反而给他们好处,他们拼什么跟我争?难道我真傻到拿钱开路吗?我才不会。”
保姆很好奇,怯生生地问。“那老板,你就这么默认了小沈和邵威的关系了?”
李大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他吃了一口菜。“我好好想想怎么回答你。”
“怎么说呢?我觉得小沈跟着我其实也是错误的。你说我不喜欢她吧,也不是。但你要说我爱她?可能一开始我是爱的。但是我后来发现我并不爱她。我觉得她崇拜我,服我,我就高兴。我这个人很难爱一个比我差的女人。你懂吗?很难。”
保姆吃了一口菜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小沈跟着我也没有意思。既然她喜欢邵威,就让她跟着他去得了。那天她觉得邵威不靠谱,回来找我,我也给她点温暖。就这样。老实说,只要这两个人现在跪在地上求我,让我成全他们两个,我其实就可以。我甚至还给钱,一两千万也可以。但是他们俩就不,就要跟我玩硬的。那别怪我不客气。”
李大维一口喝掉了杯中酒。没等他抬头看保姆的表情,门开了,老胡走了进来。脸上似乎有些紧张。
“不好弄,不好弄。你岳父现在人是退下来了,可是力量相当大。他现在跟省政法委书记是老战友。老战友你懂的,就跟我和段琴桥一样,这个感情不一般的。而且他在司法局干了二十几年,树大根深,现在很多公安司法系统的人都是他提拔的。要动他的女儿,得来文的。要讲方法。”
李大维点点头,说道,“我来就是文斗。我要武斗我就不来了。没关系,老胡,咱谈谈音乐节的事情。坐下坐下,我们先喝起来。”
当天晚上,邵威就来了。他的确是没有想到李大维会亲自来。这让他非常的紧张。虽然按理说,他也的确想亲自见一下李大维把这个事情办妥,但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但他万万没想到,电话放下不到 24 小时,李大维就出现在他面前。
酒店里的大包厢,窗外是黄昏时刻的长江峡谷,烟雨蒙蒙中葛洲坝的大坝在云雾中只剩下淡淡的灰影。此时正是上客的高峰时间,但老胡却哪里也没去,就陪着李大维和保姆坐在包间里。
邵威推门进来,愣住了。他认识老胡。在这么一个小城市,一个把饭馆开了二十几年的人是江湖中人,在当地邵威有点经历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老胡站起来,先慢慢说了一小段话。“小邵,老李这个人我接触了不长,也就是一天多,但我知道他是讲道理的。你代表他老婆来谈这个事情,我只是提供场地,我本身不参与你们的事情。但我提醒你,做事不要贪,要有分寸。李总为人很克制,很多话跟我讲了,很平和,没有责怪你。只是希望这种事情大家好商量。最重要是把孩子还给李总。这是重点。我话不多说,我外面还很忙。你们先聊。”
说完话,老胡离开屋子,临近邵威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用当地方言低声说了一句:“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你是聪明人。”
李大维似乎也听见了,微微一笑,指了指保姆,“思博的阿姨,你叫姐。你看出来了,这一次我是要把思博接走的。”
邵威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慢慢挨着椅子边坐下了。
“我还是那句话。孩子你可以接走,但钱要给。两千万对我们来说是大数字,但是对你李老板来说,一点也不多。我们不是贪。小沈以后可能也不拍戏了,她就想要个生活保证。”
李大维噗嗤一笑。
“两千万是个生活保证?你们要过什么样的生活?邵威,这个数不是小沈能想出来的。以她的脾气最多敢跟我要五百万。因为她了解我,知道过了五百万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不了解我,而且你胆子不小。”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就连身边的保姆都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
“那就是说你不给钱了?”邵威鼓足勇气说了一句狠话。
“对,一个子不会给。”李大维说得很干脆。
邵威愣了愣神说道,“好吧,既然你对孩子没有感情,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李大维眼睛一瞪,拍了一下桌子。“思博是谁的孩子?我要出两千万把孩子买回来吗?我是买孩子吗?你怎么想的?”
邵威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李大维的身体往椅子背后一靠,冷冷地说,“而且我他妈的还跟一个睡我老婆的男人在这里讨价还价。我是没有想到我是怎么忍得住的。按我过去的脾气,一把三棱攮子就把你解决了。”
邵威站起来想离开,他也看见了保姆一脸惊恐的表情。但是他又看见李大维举起手里的酒杯,在他面前晃了晃。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既然来了,这意思就是我想给小沈一个面子。毕竟陪我这好几年,给我生了个孩子。这样吧,你把思博交给我,我跟你们两个既往不咎。”
邵威的眼睛没看李大维,只看那个保姆。保姆的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一会担心,一会又恶狠狠地看着邵威。只见她说道。
“小邵,你也看见了。李总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机会。思博挺可怜的,就别折腾了。”
邵威后退一步,重新把视线对准李大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这次白来了。我回去跟小沈说你的意思。看看她和她爸爸什么意思。”
邵威转身就要走,突然听见李大维哈哈一笑。只听李大维说道,“张姐,你去帮我买包烟去,什么烟都行。”
保姆会意,起身离开了包间。屋子里只剩下李大维和邵威两个人。
“邵威,你呀……傻啊。真的。”
李大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保姆在楼下的角落里抽烟。她的身上带着李大维给她的一笔数目巨大的现金,让她自由支配。她感到无比的惬意。她甚至在想,如果思博真的回不来,自己如果继续在李大维家里继续呆着,自己算什么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看见邵威一步一顿地走下楼,也没看她,目无表情地走开了。
邵威走近自己的车,一辆老丰田凯美瑞。车身已经有不少划痕,内饰也陈旧了。这是他七年前拍戏顺风顺水地时候买下的。如今这是他黄金年代唯一的记忆。
邵威的脑子有点乱。他刚才在包间里接受的信息太多,以至于他现在需要坐在路边喘口气。他没有进车,而是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着四周陷入云雾缭绕的高层住宅楼里面。
自己并不出生在这里,而是出生在隔壁省份的一个小县城。十几岁的时候觉得自己长得还不错,就来北京报了一个表演学校,开始混饭吃。也许自己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多少人脉,虽然这多年一直在努力拍戏,但始终也就是个平平的人生,赚了一些钱,做小生意又都赔进去了。戏还可以拍,但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角色。遇到沈彦,也只是那一时的冲动。沈彦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孩子,可是这个女人始终还是嫁给了一个大款。
“要不怎么说女人始终是比男人还现实的动物呢?”多少次邵威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每次面对沈彦,那种相当一个好男人,好丈夫,好情人,甚至好父亲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说真的,他替沈彦找李大维狮子大开口,不一定是真的为自己算计。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要让沈彦满意。他很清楚,沈彦想要的就是那种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钱。他不想看见沈彦对自己失望的眼神。他甚至有一种情绪,当沈彦把这笔钱拿到手以后,他,邵威就离开沈彦。
他太想要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那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没有任何担惊受怕的生活,不为钱发愁,不为事业发愁,只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而努力的生活。
现在,他面临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直看着他的保姆向她走过来了。邵威知道她,但并不打算跟她说话,看她坐在马路边也有点奇怪,此时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更是觉得奇怪。“这个女人找我做什么?”
保姆自我介绍。我姓苗,你叫我张姐就好了。我从小就带着思博长大的。
邵威点点头,正准备起身离开。可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让他没有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喝水吗,我车里还有点水。”他甚至态度很友好。
张姐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饮料也坐在邵威的身边。
“思博跟着小沈,一切都好吧。”张姐轻描淡写地问。邵威点点头。他如今的脑子里,这个孩子已经不重要了。
张姐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家老板老李,其实人很不错的。你刚跟他谈了那么久,你应该感受得到。他不欺负人,啥事都清清楚楚的。”
邵威点点头,刚才在包间里的一个小时的谈话,他的确感受到不少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我只是想说,李老板对人很好。你要相信。我回去了。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些话。你年轻,想清楚,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一个男人,要有自己的事儿。”
张姐说完话就走了。邵威又在原地静静地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起身。
他要回去见沈彦。
在等待邵威那个“人已经约了,你们俩见,我不去了。地点:点军山公园三峡人家 2 号包间,下午三点半。”的短信之前,李大维办了三件事情。
他让老胡联系了宜昌日报的前副总编,晚上谈合作,并且跟黄昆逸和王进君夫妇视频见面,而且说好开一家公司,专门运营音乐节的事儿。这个宜昌日报的副总编,能量相当大,现在正好不在位了,人自由,办事方便,最好的人选。视频里,王进君当着黄昆逸的面把李大维夸上了天,黄昆逸差点坐不住,但李大维很受用。
同时,他让张姐一个人去看了看思博。事先说好了,让沈彦带着思博和张姐在一个酒店的大堂见见,确认一下孩子的状况。沈彦压根就没去,让自己的母亲带着思博和张姐见了见。张姐反馈说,思博现在还行,没啥情况,啥也不知道,憨吃憨睡。李大维拍手笑着说,那就好,没心没肺的最好。
另外,他定了回北京的机票。说句实话,能不能和沈彦把孩子抢回来,都必须在最近赶回北京。因为从下周一开始,最重要的事情就要开始了:做多英镑。
本来他有自己的时间表,离投票还有两周,各种资金准备盘口都弄好了,但是昨天下午祁道一个紧急电话打过来改变了一切。
电话里几乎是狂叫:快看电视!快看电视!Jo Cox 被刺杀了!整个局面要大转向!你人在哪里!
可惜的是,人在宜昌的李大维这里,既没有 CNN 也没有 BBC,甚至也看不到 TVB。好在通过网络查询到一点了解。留欧派议员乔考克斯在街头被极右翼分子刺杀。
“同情牌绝对要打起来!形势大变啊!你立刻回来!我要你立刻 24 小时控盘!”
祁道一突然露出了李大维幕后老板的面孔。但这是数亿美元的大生意,他着急上火也合理。李大维忍住了。
孩子重要,但周国祯,祁道一得罪不起,更重要的,此战成功,他李大维就一飞冲天了。
也就是在这个气氛下,李大维见到了很久没见的沈彦。其实也就是一个月而已,但两人就像隔了好几年没见的那么陌生。
包间的窗子里可以看见外面的葛洲坝,今天又是阴雨天,云雾缭绕。葛洲坝巍峨的影子像黑色巨人一样,隐藏在江中的峡谷里,发出雷鸣一般的轰鸣。
沈彦神色憔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穿了一件脏脏的棉布长裙,外面是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胸部似乎萎缩了很多,干瘪了,所以连文胸也没穿。坐下来啥也没说,先直接喝了半瓶啤酒,坐在那里喘气。
李大维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窗外,“没想到你家乡烟雨蒙蒙的,很像江南的风光。我之前要是陪你来多玩玩就好了。”
沈彦冷笑一声。
“别说这么多,你就说怎么办吧。真行啊,邵威都被你策反了,回去跟我白虎了一宿,就是要我跟你见一面,我一开始还猜不透,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给他许了什么愿了?如今他跟你穿一条裤子。”
李大维不接这句话,只是说思博你给不给我,不给我我走了。我也不跟你抢。孩子对于我来说就是你要钱的工具,我如今不跟你抢孩子,你拿着孩子也没有用。
沈彦吃了一惊,因为她知道李大维的这几句话很有道理。但她不相信李大维对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李大维。“我眼睛瞎了,你居然对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
“对,你有感情,你有感情拿孩子做筹码。对不对。很简单,我们说清楚。你要离婚,没问题,签一个协议孩子归我,你想什么时候离婚都可以。你不签这个协议,我不同意离婚,咱就直接法院诉讼。到时候看法庭上谁辩得过谁。”
李大维语气平淡,似乎想尽快结束谈话。他没想到,沈彦突然哭了,趴在桌子上哭的很伤心。李大维顿感手足无措,不知道沈彦为什么哭。
他上前拍了拍沈彦的后背,突然看见她的后背上有不少伤口,似乎是用什么东西抽打出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邵威干的?我要他的命!”李大维又回到了高中时代的狠劲。不过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沈彦摇摇头,毫不迟疑。
“那是谁干的?”李大维怒不可遏。
沈彦突然一拍桌子,坐直了腰,满脸是泪地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完。她嘤地一声扑进李大维的怀里,撕扯着李大维的上衣,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就在这里……我好久没做了……”
李大维拿起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猛地泼洒在沈彦的头上。喝道,“你疯了!”
沈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直勾勾看着李大维,突然厉声说道。“李大维!你就说,自从我生完孩子,到今天几年了?你碰过我了吗?你他妈的碰过我吗?”
李大维撇了撇嘴,没说话。是的,几乎没碰过。
“李大维,你他妈阳痿了你知道吗?你很久就直不起来了。为了怀个孩子,我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我就不明白,跟别的女人你一个连一个的,怎么跟我在一起,你他妈就成了太监了!我是有多不上你的法眼?”
李大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沈彦说的没错。自从李大维那一次一时冲动跟着进了产房,看了生孩子的全过程,他对沈彦就再也没有欲望了。这个话他不能说,但沈彦怎么会不知道呢?瞒不住的。
“行,你都是对的。是我的问题。所以你要离婚,我不怪你。但是孩子你不能带走。”李大维尽量说话语气正常。
“我们俩没什么好说的。李大维,我看明白了。当初我跟你,是图你的钱,你不知道吗?你知道啊。如今我还图你的钱。我变过吗?我没有。我给了你我的身体,我陪你睡觉,我给生了个孩子,我为了什么?你说我为了什么?你别跟我装糊涂好不好。我求你了,你就说实话行吗?这个钱你给不给吧。两千万没有,可以,你爱给多少给多少。”
沈彦说着说着,竟然平静下来。
女人坦诚的时候,是变美了,还是变丑了呢?李大维不禁在想这个事,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回忆起那个在鼓楼下吃爆肚的那个天真活泼的沈彦。
“这个话说的好像是我买了东西不给钱似的。”李大维笑了。
“你还真没说错。”沈彦立刻接了一句。
“沈彦,还记得我们在厦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个时候你 16 岁。我当时拿了一笔钱,说要给你,你跟我说你不要。我对你印象很深刻。我一定要给,你就分给了你的姐妹。我当时就跟自己说,这是我要的女人。”
李大维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瞎!我那个时候不这么说,你能给我钱吗?你这种吃过见过的主,什么人没见过。我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沈彦嘿嘿冷笑。
“不,沈彦。你这么说,其实是有目的。你以为你只要把自己描述成见钱眼开的人,我就会嫌你烦,觉得出一点小钱赶紧把你打发走就得了。我不是这样的人。沈彦,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是一个很天真,很单纯的女孩子,只是没有安全感。你以为我能给你安全感,所以你跟了我。可是我没有给你要的那种,所以你觉得还不如要点钱。”
李大维的这番话说得很清楚。他看见沈彦默不作声,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继续说道,“只不过,我李大维有一个原则。凡找我开口要钱的女人,我绝对不会给。我之前有个女朋友,天津的,也跟你一样,一旦在我这里没有安全感了之后就要钱……”
李大维突然发现自己连那个名字,吕薇,要想好几秒才能想起来。
那些没找自己要过钱的女人,王进君,谢凯旋,陈柏源,小燕,马智慧,一个个的名字都记得那么清楚。
“真的觉得很荒谬。我们这么谈下去,似乎永远没有一个结果。”李大维拿起桌子上的菜单。他突然觉着自己独自饿了。
他这个时候看了看沈彦。沈彦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
她突然一抬头,笑了。
“李大维,我知道你有个红颜知己,叫谢凯旋,对吧。”
话一出口,李大维不由得心脏一紧,感觉沈彦的话有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预感。他不敢出声,做出太大的反应。
“放心,我没把她怎么样。我只是告诉你,有一次你不在家,家里的电话响了,是她打来的。”
李大维心脏砰砰地乱跳,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她说什么?”
“哦,她问你左腿的手术怎么样了。我说你早就做了,康复得很好。她说她在美国认识一个医生,做人造膝盖是世界第一的,她说如果你要是对自己的腿有什么疑问,她想把这个医生介绍给你。”
“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李大维问。
“我也问了啊,她说上次你骂了她以后,她把你所有的联系方法都删掉了,后来也不好意思再打。而且她说她知道你结婚了,就觉得干脆跟我说,她不想跟你单独联系。她想避嫌。”
李大维听到这里,脑袋一黑,也不知道沈彦是说的真的假的。
“我跟这个姐姐聊了很久。我说李大维爱的是你,他一点都不爱我。碰都不碰我。我跟谢凯旋说,他夜里说梦话都是说你的名字啊。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啊!她听了之后就把电话挂了。哈哈哈。”
沈彦的笑声带着几分惨淡的语音。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的时候都哭了。我可不是装的……”
李大维的心脏突然停了几秒钟。他深深地感受了沈彦对自己的恶意。他当然知道,这么一来,谢凯旋永远不会再联系自己。
“李大维,我告诉你。我们法庭上见。我手里有证据。你到时候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沈彦站起来,朝着门外走。
“等一下!”李大维把她叫住了。
“你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李大维喝问。
沈彦顿了顿, “你以为我只有邵威一个人吗?真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