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velling Writing
绕城别走
从咸阳机场到阎良大约要一个多小时,司机将车开到飞快,在夜幕降临的三秦大地,四周一片荒芜,几座小山丘一样的东西在远处,我估计是汉代的陵墓。果然一闪而过的路牌上有显示:“汉阳陵”。我知道这些陵墓到处都是,在长安建都的朝代非常多,历代以来的陵墓数不胜数,但是大多数陵墓早就被历代的盗墓者盗窃一空。
汽车的时速快超过140公里,发动的噪音都快超过了风噪。而眼前的道路根本没有隔离带,对面来的汽车在巨大而闪耀的车灯下呼啸而过。我下意识的拉近安全带。但是司机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汽车在大货车中间穿行,我感觉稍不留神就被货车挤压,不过看司机开那么快满不在乎,我估计他是有自信的。毕竟作为西安的一家飞机公司的司机,这种接送任务是常有的事情。
由于和那个姓赵的女经理的合作很好,她相当的高效,所以在西飞拍摄了一天基本就拍完了我们需要的东西,下午站在停机坪上,眼前是一架国产外销飞机,西北适航局的人正在做颁发适航证前的最后检查工作,据说明天他就要转场飞走。而我在这架周围转悠了很多圈,看着这架飞机的各种细节。整体上说,这飞机还是比较漂亮的,不过进入内部后,在一些比较容易使人忽视的地方,比如客舱行礼柜的地方的装饰还是比较粗糙。驾驶舱很小,布满了各种仪表,不是现代流行的多功能液晶显示屏。
晚上照例是喝酒,只要和政府和国营企业打交道,这种应酬是必不可少的。赵姓经理又来了,很明显换了装,并且化妆了,看上去是个中年美妇。喝酒,闲聊,总之都在找话题,免得冷场。终于他们决定把酒喝完,而且酒瓶里的酒还很多,所以我害怕走不了。于是就开始带头喝酒,大约二十分钟把酒干掉,于是散了,我则开始头疼。
准备去汉中,西安的白天热的可怕,白茫茫的一片,城市毫无特色。终于等来陕飞厂来的车,于是一路奔向汉中。
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秦岭。空气变的凉了下来。我的心情好了起来,想起来,2005年拍摄《燃情岁月》的时候来过汉中。
等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我也分不清在那里,感觉是在四川农村,不过这里是一个宾馆,随即又是吃饭应酬。我注意到一群人有一个不太年轻的女人,穿着蓝色,明显不合身的工作服,看上去比较端庄,但是脸上明显是愁云隐现。
席间,她好像不怎么说话,我则寻找着话题和一群陕飞的工作人员闲谈,谈话中才知道她是飞机公司电视台的女播音员。我估计这不是一个太令人羡慕的职业。毕竟当她知道自己从事着和美貌相对有关系的时候,那么她就变的有比较。汉中郊区的一个国营大型工厂电视台的女播音员,说好也好,说坏也坏。总之她很像八十年代流行杂志《故事会》里面的女主角。
到房间里讨论第二天的行程,他们很热心,使劲的推荐我采访他们的老总,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于是答应了,他们很高兴。几个人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站在停机坪上,眼前是一对陈旧的老师运输飞机,天空阴沉,布满了阴云。天气凉爽了下来。这些陈旧的飞机如同一群怪物一样,蹲在跑道上。我走进飞机的内艙,好像是空降师的飞机,靠窗子是伞兵的座椅。我仿佛感觉到诺曼底登陆的一些历史微风。
女播音员还在给孩子打电话,她给我看了看她孩子的图片,手机上是一个洋洋得意的7岁儿童的样子。我想孩子几乎是个年纪的母亲的全部。
晚上,他们飞机公司电视台的人约集他们单位的同事和我们一起去汉中的江边吃农家乐。这里郁郁葱葱,有成都郊区的感觉。四周都是芭蕉叶林。一些竹木结构的房子隐现在芭蕉林中。
他们电视台的人兴奋的聊天,我知道,没有陪同我的借口,他们也很难一起出来吃饭联络感情。女播音员还是保持着矜持的状态,负责给大家倒茶。下午的时候,她刚跟我说她是有可能走出这个地方的。她的父亲将她带到山顶,告诉她一定要走出这个地方,但是奇怪的是,她还是留在了这个地方。
喝了一些酒,大家散了,路上是汉中郊区的房子,我在想,如果我是这个国营三线企业的员工。我该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工厂下班,一堆人聚集在门口,等待开门,门一开,人群,摩托车,自行车鱼贯而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真正是国营工厂的感觉。
他们下班,奔向周围乏味的乡村城镇。真奇怪,当时决策者怎么想的。
第二天,按照计划要采访他们的老总,于是往西安赶,一路上,我们说了很多,她是共产党员,很显然的她对很多东西的世界观跟我是相反的。她说她的爷爷是老红军,没有共产党就没有她们家的今天。按照她的逻辑,没有共产党,她们家连存在下去都困难。
我不做置评。后来我发现她还不懂很多东西,居然认为自己从来没有纳税。可是,这不能掩盖他作为一个女人的某些善良的地方。
到了西安办事处,她居然穿起了工作服。我知道她对穿这种难看之极的工作服很有意见,但是她现在穿只是赌气,想看看谁不穿。因为不穿是违法的。同去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也是一直陪我们的,很可爱,有一副娃娃的脸。
他们聊着工厂的事情,琐琐碎碎,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一知半解地听父母聊着工厂的事情。事情不外是谁谁和领导如何。
我们在倒素材,由于他们房间的空调不凉,她来到我们房间,我知道即使这,也是承担着一些闲言碎语的。好在我的同事哈哈的在操作他自豪的苹果电脑。毫不在意。
在临走送我们去机场的时候,发生一件事情。
他们原本可以明天回汉中,谁知他们的领导,为了省下西安的住宿费用,硬要他们在炎热不堪的黄昏赶回汉中,这要花四个多小时,中间是无数车祸的高速公路。他们很生气,但是毫无办法,虽然后来他们的领导妥协了,但是他们的心情被彻底搞坏了。
我知道,她还要见在西安的丈夫。一直皱眉打着电话。我挥一挥手,告别向机场奔去。
这个让人困惑不解的汉中,似乎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