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虎
第二章
从飞机里面出来,我就被一种干燥的寒冷空气弄得全无游兴。满目是低矮平房和颜色单调的超市、加油站等令人乏味的建筑。身后的一片蓝色的大海之上,翻滚着灰色的波浪,冰冷的泡沫布撒在空中,使得空气之中有一个盐的味道。
这里是加拿大哈得逊湾的一个古老的贸易港,现在已经变得毫不重要。街道因为下过雪而变得肮脏,并且我看不出街道与社区的边界,仿佛灰黑色的雪和泥土直接从天而降覆盖了整个大地。寒风吹拂着高空,虽然天气晴朗,但是我仍然觉得刺骨的寒冷。
其实我到得有点一早,说好了和我姑妈在黄昏的时候见面,现在还不到中午。虽然我原以为会得到一个温暖的卧室好好睡上一觉,至少也有一顿美味的食物让我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但是从电子邮件的语气上来看,我没有把握我的姑妈会把我当做她亲爱的侄子,故此我推断她并不欢迎我提前到她家,更多地,我像一个上门来的速记员;并且好像丝毫也没有提到报酬的事情。当然对我来说,我正好想来听一听故事,看能不能给我写作生涯增添一点素材,所以我并不在乎这一点。
我在城市里面走了几百米之后,我找到了一个当地的博物馆,里面全是关于爱斯基摩人生活的各种图片和陈列。幸运地是,在结束有些枯燥和乏味的博物馆之旅而时间还没有到的空档,我在博物馆的一个角落里面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餐厅。
餐厅里面人不多,懒洋洋地只剩下刀叉的声音。我的隔壁桌子边坐了一个男人,他有黑漆漆的胡子和一双倦怠的眼睛,正在漫不经心地吃着眼前的面条。当我在看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人太少,不好意思装着没看见,于是微笑了一下,他报之以同样的微笑,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盒火柴,同时招呼我过去。
我坐在他面前。这会近距离地看他,我看见他有一副东欧人的面孔,面目很和蔼,光头,头顶散发着青色光芒。他的手拿着几根火柴,然后对我说话。
你好,我叫贝辛斯基,尼克·贝辛斯基。
我也告诉他我的名字。我有两个名字,因为的我的母亲是中国人,所以面对中国人或者亚洲人的时候,我说我母亲的姓:潘。我的父亲是土耳其人,所以我有一个土耳其姓:安加拉克。
你好,我叫安加拉克,安加拉克·阿克。
他点了点头,打开了火柴盒,点着一根火柴,然后说你相不相信这根火柴可以一直燃烧下去。我当然不信,但是我觉得既然他这么说,当然有什么把戏,而为了打发无聊时间,我摇摇头表示不信,希望能看到有趣的事情发生。
他说,对,你确实不信,一根火柴是燃烧不了多久的。
很快,火柴就熄灭了。我有点吃惊,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抬起头来,说道:阿克,你的钱包和护照现在在我这里。
说完,他伸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我的钱包和护照。我顿时明白了,刚才所谓的燃烧火柴不过是吸引我的注意而已。一个很简单的障眼法,不过我仍然不清楚为什么他根本没接触到的身体,是如何拿走了我的钱包和护照。我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笑了。其实我招呼你过来之前,你的钱包和护照已经被我偷走了。这根火柴燃烧不燃烧并不重要。
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戏弄和洋洋得意。我有一点恼怒,你不过是一个喜欢捉摸人的小偷而已。我从他手里夺走我的钱包和护照。他笑了起来,然后站起来,转身稍微弯了一下腰,用吓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的这顿饭我已经付过钱了,算是一个小小的道歉。我是一个魔术师,今天晚上在海豹剧院有我的表演,你可以直接进来,不需要付费。
他留下来一张名片,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我拿起名片,上面用花体字印了一行字:最伟大的魔术师,颠覆你对世界的看法。尼克。
我冷笑一声,觉得这顿饭很无趣,我被捉弄了,并且看上去非常愚蠢。
我气鼓鼓地站起来,走出餐厅。走到门口,门口正刮起了一阵来自海上的狂风,一种刺骨的寒冷包围着我,我似乎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点异样,但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当我走出博物馆,双脚站立在雪地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我自己脚有点不对劲。
低头一看,我发现我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掉了,此刻穿在我脚上的并不是我钟爱的一双我父亲送给我的靴子,而是一双破旧的皮鞋。
我拿起名片,丢在雪地边的垃圾桶中。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我该去我的姑妈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