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虎
第十四章
我再一次看到米克斯的时候,他被囚禁在一个简易的木板房子里面。这所房子就在那伽小镇的市中心,一个炎热的池塘旁边。这里没有看守,但是米克斯被锁在小屋子里的一个铁杆上,席地而坐,基本不能动弹。他的脸色通红,炎热的室内气温混合着屋子外面沼泽里面翻腾上来的青草味道,使得屋子里的空气浑浊不堪,他的胳膊已经被他自己抓烂,却只是叹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所忧愁的不是眼前这些事情。
米克斯嘴里面吐露着只言片语,声音在屋子周边徘徊,穿透了屋子,在市镇中心的街市上飘荡。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街上泛起的尘土,被热气蒸腾到四面八方,找不到自己的归宿。街市如同往常一样,充斥着乏味的阳光,在这里,中午和下午是被刻意忽视的,存在的只有卖不掉的死鱼一样任意发臭氛围。
她有一个幼年时代的名字:卡拉。她的本名冗长而无聊。
她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在我和一些朋友看来,那个地方遥远得毫无价值。但是,在那种地方的确存在着一些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这些人结婚,组建家庭,极力地在家庭内部建构一个小小的世界。他们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外面的平庸所渗透,所以她生活的地方虽然贫瘠和无聊,但是她缺很不一样。
我不知道她从十岁到十六岁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而无聊的一个国家。实际上我根本分不清楚东欧国家的区别,她去了法国。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著名文学编辑的妻子。她非常的瘦小,就好像营养不良的小猫,时常在他丈夫家里的沙龙里面充当着一个尴尬的角色。
我那个时候是一个强壮的年轻人,我并不爱好文学,但是我是当时沙龙活跃时期一名参加者的司机。这个人就是安东,不过那个时候的安东却是她丈夫麾下一个文学评论社团的骨干人员。安东经历过战争,所以他非常相信同样经历过战争的我。并不是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价值观的相似,只是安东对所有人都不信任,他更愿意将自己交付给一个眼神中带着有过死亡经历的人。
安东有很多仇人,他们在好几次想绑架安东的时候,被我保护了下来。我们之间开始变得互相依靠,因为安东很有钱,他遇到了一个很有力量的朋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赚到钱。安东将钱用来购买艺术品,但是安东的品味并不高,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购买了不少庚斯博罗的赝品,被人察觉出来以后,他烧毁了这些花了数千万英镑买来的东西。他开始迷恋威廉钱伯斯,因为后者的品味更像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家伙,这一点符合安东的性格。
安东的下巴在战争中被炮弹片消去了整个牙床,所以他的嘴总是合不上,那里面放置着一个金属的支架。他的鼻子下面支撑的肌肉也被那颗炮弹的弹片所破坏,所以总是塌陷着。应该说安东并不是一个丑陋的家伙,年轻时候的他还是算一个英俊的人,但是四十岁之后的他变得愤世嫉俗和玩世不恭。
我当时在车里面等待,正打算睡觉。安东叫我上楼,他满脸的泪痕,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样子。我跟着他上楼,这座小楼位于日内瓦通向法国阿尔卑斯山夏慕尼的一条山路旁边,四周都是巍峨的阿尔卑斯山。只要一到夏天,她和她著名的丈夫,欧洲文学评论界的一位名人,总是会在这所房子里呆到十一月份,才会回到装有暖气的城市住宅。
这里每一天都是人。这些人来自全世界各个地方,他们都聚集在这里,要聆听她丈夫对于世界文学的看法,然后讨论艺术走向。他们也许会带着女人,这里被允许从事他们喜欢的酒神放浪活动,他们会彼此交换女人,然后裸体在三楼平台上曝晒在阿尔卑斯的阳光之中,当清凉的空气吹拂的时候,他们快乐赛过帝王。
安东带着愤怒和不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一个浅薄的艺术见解被大家嘲笑,这让安东非常的生气。他只好借故下楼,以化解难以忍受的尴尬。在上楼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要买下这一片山谷,然后炸平这里。并且他极为不喜欢这座三层小楼的建筑风格。他认为过于的现代性直接了人类的美德,并且导致道德沦丧。
在上楼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她,卡拉。她正在楼梯口徘徊,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叼着一根烟。她的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连衣裙,其貌不扬。但是她看见我们的时候,被安东的狼狈和我一身工人的打扮感到亲切,爽朗地笑出声来,算是对我们的声援。
因为我知道,在她丈夫眼里,她是一个不能在知识结构和文化氛围上相提并论的女人,也许她早就知道这一点,只不过羡慕其丈夫的社会身份地位和财富才暂时停留在那里。她是一个乡下人,尽管与众不同,但是在文学评论家的丈夫面前,她依然是一个乡下人,而安东和我同样也是。
我们继续上楼。 我经过她的身边,她并不胖,只是下巴和腰间有一些肥肉,其他地方都是出奇的瘦弱。她看着我,露出洁白的牙齿,手里拿着一只白背花楸做的烟杆,看上去是一个来自东方的物件,十分老旧,顶端有一个泛黄的玉质烟嘴。我伸手拿了过来,并没有什么理由。安东疾步从她身边走过,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群。里面依然人声鼎沸,依然在讨论某个热烈的话题,或许还在调侃安东刚才让人贻笑大方的观点。安东因此并没有走进屋子里去,他转身过来,建议我们三个人在阳台上待一会。
正好太阳非常温暖,远处的阿尔卑斯山将空气的流动增添了干爽的凉意。我们三个人很乐意在阳台上待着,分享着她手里的烟草。这类茄类植物我是很熟悉的,在阿富汗服役的时候,我们总是喜欢当地一种烟草,即使不烘干直接在嘴中咀嚼都让人感到面红耳赤。所以我们的话题从烟草开始,我谈了很久关于各种内啡肽与苯丙胺让人成瘾的生理机制,以显示我并不是一个只会开车的保镖。她安静地听着,一会说,难道这些东西不是很好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清醒呢?安东抱怨着这里让人不舒服的现代气息。他则更喜欢在德国北部那些靠近苏联的地区的原始林中聚会。在那里,人们基本没有清醒的时候,除了谈论食物之外不讨论任何东西。安东来自哥尼斯堡,古老的东普鲁士领土。他在很小的时候和家庭逃往西欧,但未改变本性。
也许是共同点爱好和对屋子里面人心照不宣的仇恨,我们一点也不闷,那天下午过得很愉快。从那以后,安东和她就纠缠到了一起,而我则保持冷静。她并不是我特别喜欢的类型,但是我却深深地被她吸引。因为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对我有真正的兴趣,而我要的不是那种一夕之欢。
那以后,我和安东分开了。安东认为我是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我并不打算解释。我喜欢给安东一点压力,我于是离开。安东开始公然面对她的丈夫,那个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态度开始变得蛮横无理,她的丈夫在起初的震惊之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因为她的丈夫对和她在一起的婚姻生活并不感到十分满意,但也不想破坏。他们经常一起出席各种活动,在活动中,卡拉的丈夫开始疏远她,这多少是故意的,因为他想让人觉得他在这个像猎犬的安东面前是一个文雅的受害者。很快各种八卦杂志上面就出现了安东和卡拉的事情,当然这是因为安东挥金似土,他曾经赞助了几十个艺术杂志,上面都对卡拉简陋的作品大肆吹捧。而我当时已经开始制作自己的作品,安东对我的工作室投资了不少的钱,但是我们始终不见面,因为安东不让让我看见他的样子。
很快,这种过度的吹捧断送了卡拉的艺术感觉,她明智地不再发表作品。安东已经住进了卡拉的家中,外面的人不知道为何卡拉的丈夫貌似接受了这种三角关系。他们平静下来,三个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都沉默寡言。
那是一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炎热。我正在我的工作室里晾晒昨天暴雨淋湿的画布,卡拉来找我。她告诉我,她的丈夫去了越南,目的是为了拍摄一部国际制片的电影,并且在一个星期前就留下一封书信后不辞而别。三个人的家庭只剩下两个人,卡拉和安东都感到异常的不舒服。他们早已习惯在一种有张力的平衡中生活。两人立刻爆发争吵,但是发现这正是卡拉丈夫所想要的结果而作罢。
我拒绝和他们在一起,我内心深处感到极其的厌恶。我不能控制自己,因为卡拉已经毁掉了我对她所有美好的印象,原本她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我的一个姐姐。但是我不想看到卡拉如此的淫荡,因为除了安东之外,她还有数不清的情人。她站在我面前,头发变得很短,眼窝深陷。她穿着一件工人才穿的衣服,嘴角挤出来微笑。我在这些质朴的背后,看到了某种从泥土里带出来的傲慢和阴暗。卡拉从来不曾好好地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之后千娇百媚和歇斯底里两种状态。我则好似站在他面前的观众,只负责看她的表演,例行的鼓掌和赞叹。
我拿起架子上的一个木制的直角尺子向卡拉砸过去,她的额头被击中,头发虽然保护了她的伤口,但是鲜血还是流满了整个脸颊。她转身就走,带着微笑。她当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对待她,当然我也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吃惊,我觉察到我做了错事。
我冲出去,在草地上把她按倒在地上。在此之前我从未这么近距离地拥抱过她,她的髋部很坚硬,并且用腿的膝盖袭击我。我用腿交叉地将她缠住,死死抱住她。我不是来寻求她的原谅,而是害怕她走掉。尽管她的形象在我心中已经毁掉,但那是我自己的秘密。而我则很关心我在她心中的位置。这是我自私的地方,我永远想让别人感激我,甚至思念我。我想保持这种小小的私心。
她不再动弹,而是将脸埋到泥土里面,我用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翻转过来,然后低下头使劲地去吻她。她的嘴唇上全是泥土,也完全没有任何的热情和湿润。这些我并不在乎,而是不想给她思考和说话的机会。她终于不再反抗,而我则获得了最大的愉悦。
回到工作室,我们呆了两天。实际上再多一天,安东一定会气急败坏地找来。我则不想见到这个场面,所以在一个小雨霏霏的早晨,我故意地起得很晚,然后看着工作室玻璃窗外她离去的背影。
她走得时候,天正在下小雨。她瘦弱了。头发紧贴着头颅,仿佛惨兮兮的样子。她裹紧自己的米黄色衣服,在泥泞的的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始终始终没有回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卡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据说,她的丈夫在越南得了痢疾,可是并不愿意回来,而是继续和制片人纠缠剧本的文学细节。她要卡拉去越南找他,因为他陷入苦境,他很虚弱,他很无助,需要妻子的帮助。这一点,对卡拉来说非常有吸引力。实际上她一直很想去东南亚,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踏足过东方。
安东感到沮丧,他就如同一直被击败的公鸡一样,以护送的名义将卡拉带到了越南。在好几百人的电影摄制组中,卡拉又一次充当了交际花的角色,那个制片人对她很着迷,从此不再纠缠剧本的细节,这让卡拉的丈夫很受用。安东一开始将愤怒发泄在给剧组找女人的掮客身上,随后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热情和耐性。他前往缅甸和老挝旅行,离开了卡拉。而卡拉则和那个制片人在一起,与她的丈夫离婚。
米克斯中断了叙述。他的脸上突然开始潮红,他抬起头来,看着我,并且急切地好像要说什么,可是始终找不到任何言语。
我摇晃着米克斯的肩膀,因为他仿佛就在梦魇之中一样。米克斯抬起头来,大声地说:快要来了,我知道的,就快要来了。凯,接下来你一定要记住,你看到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行为,不要质疑,就去接受。
我不明白米克斯的意思,但是我并不敢问。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米克斯似乎相比表达对不能和我继续前行的抱歉,而我早已忘记了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的理由。我突然回想起来,我和纳吉的约定变得极为缥缈,我莫名其妙地在这个地方游荡,心中有一个淡淡的小伤口,提醒我总有一件没有完成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可是我并没有任何心情去认真的去前行,我只愿意慵懒地停在路边,盼望着路边的马戏团带着五颜六色的热闹在我面前轰然而过。
你怎么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我试图拉起他,可是我觉得米克斯现在似乎有一吨重,他根本就不想站起来,只是没有力气反驳我的计划。他张着嘴,脸色蜡黄,满脸都是汗水,眼睛看着我的身后。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身后,后面池塘边的小路上来了一群人,他们举着火把,带着烟气和灼热汗水,一路呼啸而来。他们的脸上涂抹着一种棕黄色的粉末,在花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里面有珍珠一般的光芒反射出来。
他们冲进小屋子,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的米克斯,我这个时候才感觉我和米克斯之前的羁绊是如此之深,他如今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一路上的相处在这个时候发酵,我推开这群人,试图抢回我的米克斯,可是我的手接触到他们身体的时候,就好像在抚摸一度沾满油脂的墙,光滑地根本无法使出我的力气,只看见他们抓起米克斯,又呼啸着往外走。
等我冲出小屋,我已经看见在池塘外面聚集了上千人,这个地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木制的台子。这个木质的架子有一人多高,在上面空荡荡地,不知道摆着什么东西,所有人都聚集在台下,他们中间的很多人都在安东的城堡中见过,此时的他们身穿严肃而套装,混在在人群的前排,冷冷地看着即将被带上木台的米克斯。
我看见黎医生也在其中,他换了一件衣服,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服装,分不清楚这件衣服和牧师的衣服区别在哪里,只是下摆一直延展到膝盖的地方。他抬起右手,冲着我摆手,似乎要我站立在他的身边,他愿意提供给我一个而安全的庇护。
我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发生了什么。火光已经亮如白昼,几百的火把在一头削尖插入泥土的木棒顶端燃烧,四周全都是浓浓的黑烟,不断有人在火把上泼洒白色的粉末,让火光爆炸出金色的光芒。
池塘的四周已经挤满了人群,在后排的人都坐在地上,低声吟唱着一种低沉的歌曲。在他们的唱词之中,不断地出现一个叫『Kapa』的单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些人的脖子上都带着黄色的丝线,有的人很多,厚厚地围在黝黑的脖子上,有的人则只有细细的一根红线。他们在吟唱的时候,低头从地上拿起一种铜制的半球形碗,然后去喝里面的饮料。
一群人走上台,他们手里拿着斧头,在木台子上面用斧头去劈砍一个早已摆在台子上的木头箱子。木头箱子的木头早已腐朽,在金属的打击下顿时散成碎片,从里面露出一堆白色的物体。直到这些人伸手去抓取,我才看见那些白色的物体就是包裹着的白布。在白布展开之后,露出了里面腐烂的尸体。
这是两具腐烂到一定程度的尸体,可以通过头部来判断那是两具女尸,头发依然悠长地低垂在千疮百孔的躯体之上。当这群拿着斧头的人退下去之后,又上来几个人,他们坐了下来,怀抱着女尸,并且将头骨顶住自己的下巴之下,用悲恸的语句大声地吟唱。他们的脖子上面佩戴着紫色的丝线,似乎和在地面上佩戴黄色和红色的丝线的人群有着阶级上的差别。
就在这个时候,站里的人群突然都退后几步,闪出一条通路,安东低着头走了过来,可是他没有上台,而是跪了下来,在泥泞的土地里,糟蹋着他身上名贵的服装。他的额头上的头发被人为的散开,用几个黑色的绳索缠绕,形成了几个发簮,交错在一起。有人走过来,手里拿了一件黑色的袍子,递交给安东的手上。安东于是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直到赤条条地一丝不挂而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穿上黑色的衣袍,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起了一个铜制的容器,口里喊着 Uma 的声音,不断地将容器中的液体灌入口中。
突然安东转过身来,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眼睛里面是一种出奇的平静,他的脸上的胡须彼此缠绕在一起,汗津津的额头上反射着四周的火光。他的嘴里不断地发出『soo,soo……』的单词,不知何意。他看了我几秒钟之后,起身站起,然后转身,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来,就是之前出现在山中的那个女人,如果按照米克斯的描述,她的名字叫卡拉。卡拉穿了一件黑色的女性套装,似乎正打算出门远行,与之前衣裙飘飘的风格完全不同,手里戴着手套,还拿着一个小型的箱子。
她出现以后,所有的吟唱和歌声都停住了,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立着,似乎都这种形式都了然于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看见米克斯被众人松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这个木台子之上,临近台边站里,眼睛看着四周。
我靠着小屋子的墙壁,瑟瑟发抖,四周的空气极度炎热,却有着刻骨的寒意。因为我听见池塘里面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群鳄鱼慢慢地从池塘里面浮现出水面,背脊冲开万年沉积在池塘表面的淤泥和植物,彼此翻滚着,似乎已经知道食物的降临。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Pasu,Pasu……』的呼喊声,除了我,所有人,包括米克斯都在喊叫。然后他们纷纷将铜制容器扔进池塘,溅起无数的泥浆和水花。就在这喧闹的时候,我看见米克斯纵身离开木台,跳入池塘中。
我记得米克斯在跳跃之前看了我一眼。他的眼光之中没有恐惧,好像知道从仰光港见到我的那一刻就知道有这一时刻的存在。或许他们正在完成一个仪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仪式的存在,并且带着平静和期待在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连最平淡与矜持的黎医生也不例外,而只有我被排除在仪式之外,知道这一刻我还一无所知。
等米克斯跳下池塘了以后,整个水面欢腾起来,鳄鱼们应该撕碎了米克斯的身体,在刚刚被铜制容器容纳的苏摩汁刺激下,他们开始了交配,这种行为只是更加增添了这一方领域的混乱。
木台上的祭司将原本抱在怀中的女尸放在身下,他们俯身在女士之上,死死的抱住,不断地用头部去顶撞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与此同时台阶上的安东站起身,走到女人的身边,跪在卡拉的脚边,抱住了卡拉的双腿,用胡须摩擦着她裙子的下摆。四周全是火光和扔在空中的黑色粉末。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台子被人点着了,熊熊大火吞没了台上的祭司和那些女尸。祭司们举着那些残肢断臂摆出瑜伽的姿势,亲手扯下女尸的头骨高高举起。空气之中只听见所有的声音演化成一个含糊的单词在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