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虎
第十二章
Naga, 你们叫她这个名字。
每一个地方,对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来说,都会有一个名字。英国人来过这里,给这里起了一个无关痛痒的某王子的名字,但这个地方既不是海港也不是交通要道,所以崇尚贸易民族起的名字就没办法流传下来。
后来,一群来自孟加拉和印度的僧侣在这个地方的一处悬崖下面建造了一些小型的石头房屋,在这里修行。他们选择这个修行,自有其原因。在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潭一侧,耸立着高耸如云的岩石绝壁,上面挂满了青苔,一年四季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在石头的缝隙之中,生长着朱槿,倒垂下来,隐藏在一些低矮的蓝白色藤蔓之中。深潭的表面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蒸腾着上方的岩石,苔藓的露水顺着岩石缝隙流淌下来,在缝隙中你可以看见各种肥大的昆虫爬来爬去。
他们选择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难得的局部空间。从这里看出去,你只能看见除了深潭之外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所以你不会看到任何使你对外部产生联想的世界。在石壁之中,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穴。那局促的空间最大限度地消磨了你对时空之外的欲望,你尽可以让自己藏身在其中,在内心深处展开一个由自己控制的五彩世界。
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甘昆的印度教僧侣在深潭之中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龙,散发着绿油油的光芒,在水下徘徊。那天夜里,这名僧侣不知去向,但是在这之前,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来修行的僧侣,于是这一带名气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起来。人们开始把这里叫娜迦,龙的意思。
在山谷中出现了驿站,也出现了各种和欲望有关的东西。很快这里就有信仰密宗的僧侣从阿萨姆邦的山头翻越过来修行,南传佛教的修行者也选择了此地。他们的供养者和家属以及一大群来路不明的人开始在这里营造出一个城市。
这个城市在法国人入侵印度支那之前曾经衰败过一段时间,英国人来了以后,这里成为他们的避暑胜地,因为这里海拔在一千米左右,完全脱离了下游伊洛瓦底河谷的炎热。白种人的到来,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生意人,这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古旧的时代过去了,欧洲背包客开始成为这里的主流,他们视这里为天堂,因为在这里有数不清的神秘植物,让他们沉醉其中。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饮酒、爬山、滥交和迷幻。一种淡黄色的花朵,被用『山地牵牛花』的名目遮盖其强烈的致幻作用,并且碾磨成粉末之后加入碳酸饮料之中会更销魂,这里随处可见街头沉醉的人们。
交通依然闭塞,似乎是故意一样,泥黄色的土路在雨季便泥泞不堪,也无人修整。米克斯的昏睡欲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几次在车上差点睡着,但是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将车开进了这个市镇。
我们到了,他说道,他从车上跳下来,仿佛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我站在这里,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沿着山谷的两侧,就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房子。这些房子的建筑风格从维多利亚式样到地中海一直到现代建筑,什么都有,反映了这里的文化庞杂。
在山谷的遥远高处,透过层层迷雾,有一个巨大的教堂尖顶,好像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从仅剩下的轮廓来看,我觉得那是早期凯尔特人的教堂建筑风格。
米克斯看着那里,嘴角嘟囔着,告诉我不要去打听。这个废弃的教堂是被一个疯狂的英国富翁一把火烧掉的。他是一个疯子,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不要接近他。
他还活着吗?对,你会看见他的,他总是招摇过市。米克斯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叫什么名字?我坚持不懈地问道。
人们叫他安东,他把自己叫圣安东尼。他或许有别的名字,不过没人在乎,没过几个月他就让人换一个名字去叫他;但是自称圣安东尼之后,人们只叫他安东。
米克斯穿着淡黄色的衬衣,拿出一支烟来,他在等待一个人,那个人还没有来。我有一些事情要做,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有人带你过去,还需要办一下印度的签证,这倒不用太担心,在这里就可以。反正你也不着急,对不对?
米克斯睁着眼睛看着我,似乎看透我的心。我其实不想去任何地方,去了那里我也看不到任何人。我说道,这是我的真话。
米克斯瞬间消失在我的时间线之中,我迷迷糊糊地住进了一个靠着河岸的旅馆之中。我知道接下来所有要去蓝毗尼的手续全部由他去办理,而我则乐得清闲。河边凉爽的风沿着门口的廊柱吹过来,带来了一丝凉爽。我看着河水里那些只有十八九岁,裸体奔跑的欧洲白人孩子,看着他们毫不顾忌自己胯下软绵绵的东西上面挂着绿油油的水草。
当我在廊柱那里站立的时候,我看见我的左手边还站立着一个人。这个人皮肤黝黑,身体瘦弱不堪,头上戴着一个白色、不明材质的帽子。他看见了我,礼貌且带有羞涩之情的样子,摘下了帽子。
他的头发就好像橡皮一样紧贴着他的头皮,一边稀疏,露出了青色的头皮,而另外一边则有浓密而软绵绵的头发。他的眼睛很小,亮晶晶的。他的眉毛很短,在两侧似乎被人为剪去,眉毛的长度只剩下一半。看上去有点像从失败的理发店走出来一样。
他紧紧抿着嘴唇,不肯露出一丝笑容。并且很快就戴上了帽子,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河流之上,看着下午的热气在河流的上游渐渐聚集起来。快要下雨了,他说。他的语言很明显是带有中国广东一带的口音,同时又有一种久久不说这种语言的生疏感。我惊异于他知道我的底细一般。并且他随后告诉我他认识米克斯。
在他的嘴里,米克斯是一个这里的常客,据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一次,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人们从来不知道米克斯是来做什么的,据说他和这里的几个长期在这里避暑的外交官有很好的关系。我在想,米克斯一定去找他所说的印度领事去了。我有了一点安全感,于是央求他多说一点米克斯的事情。实际上我对这个人有很浓厚的兴趣,因为我并不是特别信任米克斯。老实说,我对欧洲白人有着天然的排斥感。而眼前的这个中年亚洲男人,让我想起了纳吉。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水。米克斯不是他的朋友,但是他曾经要求米克斯给他弄了一本半真半假的法国护照,让他去法国混了几年。在法国警察找他麻烦之前,他回到了菲律宾,从此再也没有去过欧洲。
我并不需要,我已经完成了我受的教育。我现在说西班牙语比我说马来语更加流利。最后,这名男子告诉我他姓黎。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东南亚男子的姓,并且是一个眼科医生。他的衬衣很脏,但是他并不害怕周围可怕的炎热,在汗津津的脖子那里,他戴着一个花色的丝绸围巾,并且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他的眼睛总是眯缝着,看着远处的河流。河流的两边是如同笔架一般的群山,山上只有稀疏的植被,一切都笼罩在寂静无声的蓝天白云之下,我除了能听见河流的声音和那些在河中玩耍的各种欧洲青少年的尖叫声,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个下午,我都和黎医生在一起。因为和他在一起,让我始终能够重新回忆这段时间纳吉在我心中逐渐消失的影子。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更加不想联系他。那一种淡淡的心疼,让我想远离一些有可能会发生的坏消息。我很满足于现在这种虚无缥缈的隔离感,无所谓好和坏,因为我永远都存在着各种无聊的希望和失落。
黎医生眼神就如同温热夜空之中的一点点冰冷的星光,我渴望他看透我,纾解我心中的烦闷。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会首先来问我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但是他始终没有。他不问我,只是因为他似乎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觉得我的事情在他这里简直不堪一提。不过他还是转向了我,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他觉得我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某种原因的,他并不想问,因为他不是不关心,而是他觉得即使问出来了也完全无用。在他看来,世界上的事情总像眼前的河水一样,永远静静地流淌,从来没有过新鲜的事情会发生。
他的话语之中有相当多的断裂,一切都像是一片片落在地上的叶子,完全飘散,看不到彼此的联系。据说他结过婚,在一个非常极端的情况下举办了婚礼。他的妻子在那个婚礼之后,就很少和他在一起。因为他自己将自己放进了一个动荡的人生之中,当他想回到一种平静的生活之后,他已经不知道他的妻子还会不会重新接纳他。
我已经有六到七年没有见过她了。我在这里等她,我和她曾经说过,如果我们会选择重新在一起,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且他已经托他的朋友,将自己到达的消息转达给了他的妻子。如果她想来的话,我想这几天就应该快来了。
我则突然悲从中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等待对我来说,是不是有人应该在等我。实际上的情况是根本没有人会等我。我想要等的人远在我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做着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而我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早就放弃了见我的决心和欲望,而我就像一个在茫茫黑暗大海之中,朝着一个朦胧的灯塔前进的人,永远不相信那个灯塔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到达,而我自己的力气,正在用尽。
我心烦意乱,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厌恶的情绪。我不知道我还要不要继续前进,那个巨大树冠之下的阴凉,曾经给了我不尽的勇气,可是如今我觉得根本不存在那个阴凉。在南亚的土地上,到处充满了炎热和瘴气,我只能感觉到一股黏糊糊的东西使劲包裹着我,让我窒息。
黎医生看着我,对我脸上的表情感到一丝吃惊,他扶住我的胳膊,将我带回到我自己的房间,然后拿来了一些药片,让我吞下去。那些药片是苦涩的,吞了下去之后,让我有一种割舍不掉的瘾,我要求他继续给我那些淡黄色、像蟾蜍皮肤表面的药片,硬绷绷地在喉咙里吞下去,让我找到了一丝存在的感觉。我拉住他的手,他的手细小而滑腻,上面有我分辨不出来的裂痕,里面似乎被凡士林覆盖,滑腻腻地无法抓住。
黎医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终于坐在我身边,任由我抓住他的手。那是一种安静,并不担心我会依恋于他。似乎他见过不少我这样的人,永远无法摆脱对像他这样的人的不自觉的依恋。他想讲他的故事给我听,而我则舒服地享受这斜上方空调吹来的凉气,将自己的下半截身体的炎热用伸出被单的双脚去释放。
他的故事充满了漂泊,就像坐着一片小小的孤舟,在惊涛骇浪的大河之中飘荡。他故事之中的人物和巨大的事件,是我看到的岸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建筑群。我永远不可以到达那里,因为他故事的主角并不是我,我必须在他的故事之中流动,连往岸边靠拢一下都不可能。渐渐地,我被他故事之中的那些张着的嘴和忽闪忽闪的眼睛所困惑,渐渐地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屋子里面点着蜡烛,外面套着一个橘红色的玻璃。玻璃在火光的摇曳之中,折射出外面的河水。此时的河水已经完全是红彤彤的一片,就好似着火一般。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觉得自己的精力充沛,下午的烦闷和不快一扫而空。我冲出了房间,感觉自己被一种力量灌满,似乎可以吃下无数的食物,我感觉到自己非常地饥饿。
外面的空气依然非常地炎热,我看见旅店之外的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袒胸露乳的欧洲女孩子。他们十四十五岁的身体,就如同十年后才会发育成那样的形状,巨大的腹部有着厚重的赘肉,乳房向着两边垂落,棉布做的汗衫被他们自己撸到自己的腋下,躺在地上喝着各种酒精,嘴角流淌着他们本家乡的俚语和淫荡的词汇。
但是,并没有人理会他们。那些青少年男孩子,穿着凉鞋,用瘦长的长腿,从她们的身体之上跨过,就好像跨过一道肮脏的阴沟。他们聚集在街道边的啤酒屋之中,席地而坐,每一群人的面前,都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红色的食物,大抵各种被辣椒和香料处理过的鸡肉和烤鱼。但是他们并没有大吃大喝,而是全部都在抽着一种长长的香烟,喷洒着白色的烟雾,在一墙的饮料单上飘飘荡荡,久久不能散去。
他们躺在席子上,脸部被各种脚踏平,眼睛里是绝望的神色。一种叫特别咖啡的饮料特别地流行,所有的人都在喝。男人和女人混杂在一起,他们都穿着背心,互相看着,巨大的毛孔里面流淌着各种颜色的汗珠。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保持着坐姿,实际上绝大部分人都半躺着。他们没有在说话,男人通常躺在女人的身上,他们的年纪从十几岁到白发老翁全部覆盖。所有的人都在互相看着,从一个店铺的顶端到最末端,他们保持着这种眼神交流。似乎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街道上有不少人在行走,一群穿着僧衣的人群在行走,行色匆匆,看得出来,这些来自东部亚洲。他们看了这些景象,却并没有吃惊的样子,只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在街道的另外一侧,一群无聊的人在沿街行走,他们漫无目的,只是在来回地看着,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食物,并且在每一个小吃摊停留,将手里的食物吃下肚,然后再来买新的食品。
我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但是我没有不安全的感觉。我不相信这里有什么危险。即使所有人都扑过来,将我抢劫一空都不会让我感到恐惧。空气之中充满了各种温暖的身体气息,混合着食物的香气以及远处寺院熊熊燃烧的香料的味道。我分明看到有人在一个橘红色的角落里做着各种亲密的动作,我可以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想开怀一笑。确实,我笑了,没有被他们看见,因为谁也不知道我在冲着谁在笑。
我继续行走,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吃一点东西。但是这并不容易找,实际上我只要再往前走几百米,我就可以进入到绝对荒凉的黑暗之中,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能回到这条温暖的街道上,就如同这里是温暖的子宫。所以我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最后,我鼓起勇气,走进一个拥挤不堪的餐厅,找了一个看上去没有人坐的地方,我整个人就好像麻袋一般倒在草席之上,在那里我感受到一种人体的温暖,因为在几分钟之前,这里被人碾压过。
跟着上来的侍者看了看我,并没有说任何话,似乎已经知道我的需求,随即拿上来一大堆肉类。我坐在那里吃着这些肉。我不觉得它有多好吃,我只知道我的腹中饥饿,就好像几十年没有吃东西一样。即使不喝那种饮料,一阵阵昏沉沉的晕眩感从我的下腹部升腾起来,我放下了手里的肉,看着满手的油脂。我想起了米克斯,以及米克斯对我说了很多遍的油脂。我就能感觉到他置身于一个毛皮袋子之中,身上的残肢断臂的伤口之处,感受着动物油脂的温暖。在这些油腻腻的东西里,似乎能感受到一种低贱的快乐和本能的安全。我知道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生长,在化成液体的油脂之中,愉快而静悄悄地生长着。
我这个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我的对面坐着一个白人男子,有点胖,一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假惺惺看着我,盘算着如何和我搭讪。我直接往后倒了下来,身体靠着后面的一个老年男子身上。他并没有回头,似乎对这种肌肤接触习以为常,一直用隐隐的一种力量感在支撑着我的重量,我对这一点很感激。
我招手叫来那个侍者,说我想要喝这里所有人喝的那种饮料。侍者点了点头,走了下去。终于在这个时候,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开口了。他并不是劝我不要喝,而是问我明天要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并没有任何计划,在这里我除了等待米克斯拿来我需要的文件之外,我并无任何计划。所以我摇了摇头。他则说,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山顶。这里说的山顶,他在稍后做了一点点的解释,就是指一个叫『监狱』的庄园。
我突然想了起来,米克斯告诉我,那个叫安东的一个富翁,在这里的一个小山丘上建造了一个城堡。但是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叫『监狱』。这个名字,直到我到达了以后,我才知道它的具体内涵。
我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我不相信这个男子对我有任何的意思,他的眼睛里面放射着一股和色情毫无关系的目光,仿佛只是在球场门口兜售黄牛票的票贩子,只想赚最后一笔钱。那个男子点了点头,然后就站起来出去了。我根本没有记住他长得什么样子,所以我毫不在意。即使他明天找到我,我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咖啡端上来以后,我尝试着喝了一口。非常难喝,异常的苦,并且有一种灼烧舌根的痛苦感。
我是被米克斯发现的。当时我躺在席子上,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觉得一片淡黄色和咖啡色的东西在眼神中跳动。然后我自己腾空了起来,被一双手抱着,一个很有力量感的胳膊。那不是黎医生的胳膊,所以我猜那是米克斯。我知道米克斯是我的保护神,他无处不在,虽然我已经不省人事,我知道他一定会及时地出现,将我抱走。
我被米克斯放在床上,他关闭了空调,用一个电扇对着我。我浑身难受,很想去洗澡。他就抱我进了浴室,然后打开水龙头对准我冲刷。我知道我单薄的肉体,根本对米克斯产生不了任何的诱惑,所以我坦然被他扶着,又重新回到床铺之中。
他坐在我对面的木头椅子上,一直看着我,并且说明天你如果去那个城堡,你会看见很多人。而这些人之中,就有米克斯想见的人。那个人稍纵即逝,米克斯很担心自己见不到她,要我帮他寻找,如果找到了就要告诉他。
这个人是谁?米克斯告诉我,这是他来到这个山中小镇的理由。每一次来,他总是有理由的,而这一次,就是为了这个人。这个人显然是一个女人,他使用的不是汉语,所以能够区分出来。我答应了米克斯,含含糊糊地。
就在米克斯想走的时候,我无比下贱地喊住他,叫他上床来陪着自己。因为那一刻我很难受,清凉的水激发了我的欲望,我渴望被人紧紧地抱住,以抵御一种格外的空虚。我踢掉了被单,翻转自己的身体,用赤裸的臀部对准他,就好像一只发情的动物一样在那里嚎叫。
米克斯却没有动,最后只是走过来摁住了我的头,他的这个动作,是要来消灭我的欲望。我用手撕扯着他的衬衣,试图将他勾引上床,可是他不吃这一套,始终用强有力的手按住我的头,直到我痛哭满面。我觉得我很下流,我看到了我低贱而充满淫荡的一面,但是我却知道米克斯根本看不起我,在他心里,只有那个明天他想见的人。
他带上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发现有一类男人是不可捉摸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其实相当无知,我以为用我的情绪能够理解很多事情,但是我发现,我什么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