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羊毛

第五章

飞机的头等舱里,灯光昏暗。窗外的天空闪烁着黎明的光芒。想了想,自己有两年没有回去了。原本他是抱着在外面尽量闯荡,不再回去的想法,现在想想就好像离家出走的孩子那么幼稚。

他在北京长大,他发现自己离不开那种氛围。说不上来,『必须有敌人,不然没劲。』他这么给自己总结的。就好比高中时代,积水潭一带的架打够了,他们就去七中去打,打输了都行,但必须有的打。

工厂重新开工了,赚不赚钱也不是那么重要。这个羊毛生意摸得太熟了,一踩电门就知道吃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赚多少钱一清二楚。有没有李珉宇其实也差不多。但没有他,新来的工厂经理暗地里吃下去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有数,这一点他还是得感谢李珉宇的。三年多了,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的。

飞机还有三个多小时落地。落地之后,他现在北京安排了几个饭局,招待李陵。他现在调到中纺商会去了,不掌握实权,但是人脉却多了,不得不拉拢。至于康飞虎,他在北京给他和吴建弄了个空壳公司,这俩人做什么贸易不太明白,但一分钱也没有给自己分过,但会计费用都是自己在出。

康飞虎这个人算得很清楚,他觉得李大维这几年发达了,尤其是他被周其清扣留这件事儿,都是他出的力,所以叫李大维出点血理所当然。当然李大维觉得也就到这了,在以后一分钱也不会出。

吴建除了能出点馊主意外,还看不出来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算了吧,说不定哪天有用呢。

下了飞机,他在机场直接转机去了沈阳。这次回国的一个很大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吕薇。她回去快一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李大维不相信吕薇是要移情别恋,毕竟他现在是百万美元级别的富翁,他想不出俩谁还能比他更强。从吕薇能接触到的男人来看。这一点李大维是有信心的。

走过西塔街,路上的那个白色耀眼的白塔矗立在马路中间。几年没回来,沈阳和自己之前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商品经济非常繁荣,市井热闹,这令李大维刮目相看。再往前走左转就是北一路,沈阳纺织一厂的职工宿舍就在里面。

李大维租了一辆车,后备箱里装满了他让人准备好的年货,这是送给老丈人的,虽然没结婚,每次提到吕薇父亲的时候,他都是这么称呼的。司机是他托康飞虎找的,年货也都是他准备的。李大维自己就是看了一眼,真是满满当当的一整个后备箱全都塞满了,烟酒茶果一应俱全。李大维从来不操这个心。

前方左转,里面是庞大的工厂宿舍区,楼房门口不少人搭建了临时的小屋子,墙角放着各种冻白菜,还有人在里面生火。李大维的白色桑塔纳很多地方差点拐不进去。

其实来之前,他和吕薇通了电话,跟他说了自己什么时候到。但是直到现在他也没看见吕薇的身影。老实说,李大维是渴望看到这个女人站在小区道路上等待的。『小地方的女人,虽然土是土了点,但这方面应该是周全的。』李大维一直这么想,但今天让他有点意外。

终于停到了吕薇家楼下。他按了按车喇叭,果然见二楼有人探出头来,正是吕薇。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竟然还胖了些。烫了个头,更显得脑袋大。

吕薇走下来,带着李大维上楼。司机在后面准备了几个能装东西的袋子,正把年货往上拿。进到屋子里,屋子里早摆满了一桌酒席,更是有黑压压的一群人,人面都黢黑老旧,不知道是谁。

『你爸呢?怎么没在这里?给我带了不少东西。』李大维有点纳闷。吕薇低着头,说了声。『我爸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李大维点点头。『一会去看看他。早知道这样,我带点药了,你也没说。』

吕薇的母亲走过来,对吕薇说。『叫他入席吧,这里几个舅舅都在这里了。不吃菜都凉了。』李大维回头看,知道在这里坐着的几个人都是吕薇的舅舅和舅母。

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暄之后,饭不疼不痒地吃了起来。很快李大维就发现自己聊的话题,他们都没什么兴趣,似乎只有哼哼了几声。李大维有点不痛快,通常在饭桌上,吕薇的父亲还能跟他喝个酒,如今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顿时几杯酒下肚,李大维焦躁起来。

他把筷子一放,对吕薇说。『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有话要说啊?有话就说。』吕薇没出声,转眼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母亲又看了看她的几个弟弟,也就是吕薇的舅舅们。这群人也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话。

李大维拿起酒来喝了一杯。『没啥事,我把东西留在这里,我回北京一趟,吕薇跟我走。』,说完话,他站起来拉着吕薇要走。谁知道吕薇的身体纹丝不动。

李大维坐下来了,对着吕薇,声音低沉下来。『干吗?今天是哪里不对劲?是跟我摆什么脸色吗?』吕薇摇摇头。

『谁敢啊。』回得不痛不痒。

就在这个时候,吕薇的母亲说话了。『那个,小李啊。我就想问问,我们家吕薇跟了你也快三年了,然后跟你出国也去了一年多。是不是想着把正事办了?看着一天一天的……』

李大维哈哈一笑。『这个啊!好说,好说,我以为什么事儿,就这事?哼!』他笑了。真是小地方的人,自己一上楼就嗅出这个味道了。

吕薇母亲脸色并不改,继续说。『我们家吕薇有话不敢跟你说。我是她母亲,我不怕,我就替她说了。你来一趟,就先别走。在沈阳把事情办了。要不然等你去了北京,生意忙,这个事儿说不定就哪天办了。这是其一……这其二……』

吕薇突然说。『妈,你先别说。』

她母亲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小李啊,要不我得把话说明白呢。我们家女儿,人长得好,我们家也是国营职工。吕薇爸爸是老厂的副厂长。从吕薇进厂之后,追她的人那可真不少,我们看得上的那也好几家了。我女儿跟了你三年,在那边,听说你们也老吵架;这又回来了快一年了,你一个电话也不打。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吕薇听到这,看上去头更低,眼圈有点红。李大维的脑子嗡嗡作响,『好,好,您接着说。』他且听吕母继续往下说。

『我就这个意思。小李啊,你也打定主意。好好想想。婚,你要结就现在结。我们也不想拖。另外呢,你拿三十万出来。对你来说也不多。』

说到这里,李大维一愣,他转头看,他发现吕薇没有丝毫的动弹,连眉宇都没动一下。她在想什么?她耳朵没聋吧。

『三十万,是干什么的?』李大维叹了一口气。

『这钱,你就当我女儿这几年跟你,没功劳也有苦劳。跑到啥乌拉圭鸟不拉屎的地方,风吹日晒的,你看吕薇皮肤都糙了。你们好聚好散,这点钱就当你给我女儿重新开始……』

话音未落,吕薇母亲发现李大维死命看着吕薇,眼睛瞪着通红,仿佛要吃了她。

吕薇一动不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似乎依然纹丝不动。『小李,你是做大生意的,很多事情你比我们懂……』

『去你妈的!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我李大维最讨厌应该跟我讲感情的人却跟我谈钱。吕薇,别装,这都是你的意思,对不对?就是他妈你想说这话?你要跟我结婚,你就说,别说三十万,三百万,三千万,老子眼皮不眨一下给你们。你跟我要钱?那好,一分钱没有!』

李大维跳将起来,倒退到门口,但还不死心,看着吕薇。大声问。『这是不是你的意思,说!』

吕薇没有回头,在死一般的沉静之后,她低声说。

『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李大维站在门口,倒抽一口凉气。痛快,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痛快。

他把车里剩下的年货都倒在吕薇家门口。然后拿出一万块钱,直接递给司机。『你走吧!这车我开回北京去。』

然后,他跳上车,顺着北一路朝西开,一刻也不想停留。这一路的繁华,如今都变成了令人作恶的市侩气。

怎么说呢?小地方的女人,果然是小地方的女人。怎么跟我们北京女孩比?李大维想起了王进君,想起了她白皙的锁骨和不屑一顾的笑容,这才是让他销魂的东西。吕薇的沉默,似乎是一个受害者。错了,她才是一切的主谋。李大维很清楚,没有女儿的授权,她母亲根本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没错,就是吕薇要钱。赤裸裸的。

想到这里,吕薇的形象在他心里越来越丑陋,那张自己曾觉得美丽的脸,逐渐变成了一团混杂不清,互相扭曲的线团。

哇一声,他把车停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呕吐了出来。他抬头看,夕阳西下。高速公路往西延展,在无遮无挡的辽河平原上延展到天际线的远端。

他坐下来,抽了一支烟,整理了一下情绪。突然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完了,这段感情完了。很好。除了王进君,他想起了沈彦,那个身材单薄的少女。『这个世界,我要爱情。那个跟我谈钱,我就一拳头砸过去,砸烂她的臭嘴!』

要钱的女人,都是妓女!对李大维来说,就是这样。他要立刻回去,从八里庄进京,再到东坝,往西沿着姚家园路到齐家楼,进了东三环向北,过农业展览馆,找到长城饭店,把车停下来,然后上四楼,叫来一屋子的女人,狠狠地撒钱,狠狠地消费她们。一点也不要留情。

李大维跳上车,一踩油门,继续往西开去。

『是不是嫌我说得太多了?』李大维猛然发现自己说吕薇太多了,细节太多了。对面一直坐着听自己讲述的王进君一直在冷笑。

她拿起打火机,点着一支烟。她的打火机一看就是男人送的。不是她那个搞金融的老公,肯定是某个男人。李大维的这种思维,王进君一下子就看懂了。她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放。

北京饭店的餐厅里,人烟稀少,灯光昏暗。『Peter送的,你也不送我。』王进君的嘴角轻笑。

『我也不知道你抽烟了啊。』

李大维贪恋王进君越来越精致,越来越要命的眉宇。他也知道,这是王进君身边更换的男人越来越高级的原因。自己在不在王进君的视野范围内呢?他不敢肯定。有时候,作为高中同学,李大维觉得这个身份有点尴尬,仿佛自己被永远打入了某种土里土气的童年伙伴的阵营。

『还真不如当你的野男人。』李大维半开玩笑说道。『说真的,你换男人换得这么勤快,怎么也不想到我呢?我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傻逼了。』

『你胡说八道!我跟我家老黄好着呢。婚姻很稳定,你别乱讲!』王进君嘴里说的老黄,是她那个新加坡商人丈夫,叫黄昆逸,君逸投资公司的老板。之前在新加坡的资金出了点问题,如今又缓过来了。

王进君的脸上似乎真的在生气,看上不是装的。李大维笑了,笑得连自己都有点发毛。王进君在说真话吗?无非不想连自己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李大维撕碎。

『李榞,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们是同学,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你以后再这样,我们就别见面了。』

李大维不笑了。王进君严肃起来显得更加美丽,而且自带一种不威自怒的气息。怎么在她面前,自己的气焰就矮三分呢?这是李大维内心深处升腾一股无明火的原因。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他那个老公财务周转不灵,还是他出面给陈柏源打电话,要汇丰想想办法。虽然最后黄昆逸自己找了淡马锡的熟人过关,但是他和王进君从未感谢过他。

其实,就是从内心深处瞧不起自己。李大维十几分钟前升腾的对王进君的欲望,一点点地消散了。他往后一靠,也不再试图寻找话题,眼光逐渐淡漠起来。眼睛搜寻这在酒店大堂里来回穿梭的年轻女孩子。

也许远处门口椅子上坐着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孩子是个流莺,看骨相,看面色,都是。

王进君也看出来了李大维的懈怠。其实她是熟知李大维对自己的那种追求姿态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可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像自己的朋友?并不是,高中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交集。现在,他们俩已经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且她对李大维时不时对自己身体的接触,也采用一种默认的姿态,算是对他相思之苦的一种有限补偿。

『不给她一点甜头,他也许对自己采取暴力也说不定。』王进君有时候想。她对李大维,有时候有一种害怕的感情,因为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无名的愤怒。但是这种情绪她不能带出来,也许在他面前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才是对自己的保护。

『好了,不聊了。我先走了。你在北京还待多久?住这里吗?』王进君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李大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那眼神看得自己有点发毛。

『怎么啦?又花痴了?』王进君小心翼翼地开着玩笑。

『想放个屁,等你走了再说。』李大维一脸严肃。

『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王进君知道了,一切安全。她快步离开大堂,走到外面。门口停着一辆车,里面坐着 Kos-Read,她以前的美国男友。

李大维走向那个白衣服的女孩子。显然那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已经看见了一个男人向她走来,似乎很笃定其谈话的目标就是自己。她咽了一下喉咙,在李大维靠近之前,判断着他的背景,职业和家底。

李大维走过来,到她对面坐下,拿出1500 美元放在咖啡桌上。

“不多,但也相当不少了。”李大维微笑着。

“你拿回去吧,我等我的男朋友。”女孩子说道,她很谨慎。她之前遇到过歹人。

“没有人会穿成这样在北京饭店的大堂里等所谓的男朋友。”

李大维笑着说。“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就在这里,哪也不用去。但是有个条件,我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大门开着,北京长安街上的凉风从开着的大门吹进来,虽然旁边的暖气片很热,但那份凉意还是能感受到。虽然刺骨,但女孩却觉得有些惬意。

她看着桌子上的钱,伸出手拿了起来,很仔细地放在了自己的包中。这是她几个月也挣不到的钱,虽然对她来说赚钱也不是很难。

这个人只想聊聊天吗?不可能。她盘算着过去自己遇到过的几个奇奇怪怪的客人和他们的那些花样。

“你们这样的人,一般都互相认识吗?”李大维说。

女孩子扬了扬眉毛。的确,她们之间的很多人互相认识,但这也不肯定。李大维捕捉到了她的表情。

“帮我找一个人,叫沈彦,岁数应该也就 21 岁,22 岁,跟你差不多。是厦门人。我之前认识她,后来我听说她来了北京。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或许她改了名字。”康飞虎曾经告诉过他关于沈彦的一点行踪,但显然并不足够。李大维很想见到她,因为只有在她的眼睛里,他才能看到清澈的目光。

“那她也不一定做我们这行啊。也许这个人做了一个正经工作呢。”说完这句话,她有点后悔。她拿出一支烟,掩饰自己的尴尬。啪一声,李大维点燃了打火机。

“总之你帮我找。我给你我的电话,有消息就告诉我。我随时接电话的”李大维给了她一个 9 字头的模拟移动电话,这当然是财富的象征。

夜深了,大堂里也不剩下几个人。暖气也凉了一些。李大伟和她杂七杂八地聊了很久。她似乎很爱听关于李大维在南美的故事,还有关于李大维生命中几个女人的故事。

她笑了,很开心,间歇地咒骂和点评。她把李大维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按在自己的乳房上,李大维能感受到她薄纱衣料下的温热。

“想吗?这单我不算你的钱。”她是东北口音,和吕薇有点像。

李大维抽出自己的手。“不用,今天我没心思。”

女孩子站起身,觉得非常的尴尬,浑身直抖。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她有点伤心。其实很简单,她如果晚上没有生意,她必须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和室友在一起,抱怨着,盘算着。北京饭店的豪华房间和温暖床铺,其实并不属于她们。

李大维站起身,抱住她的肩膀。“来,上我的房间,睡一觉。我要处理点私事。正好跟美国有时差。人家那边是白天。”

李大维来到北京饭店的国际电话通信处,要了一个电话,坐在那里等待。木质的房间里,灯光昏暗,烟灰缸没有清理干净,前面的烟头堆满。

他的确有事情要办。消失了多时的李珉宇如今主动找他了。他现在人在美国,说是有事情要找他。让他接一个重要电话。也许李珉宇是想赎罪,但是李大维并没有打算找他的麻烦。乌拉圭的工厂还在赚钱,虽然他知道自己雇佣的一帮人正在他的混乱不清的账目上搜刮钱财,但是无论如何,现在每个月能给他带来十几万美元的收入,足够了。

楼上,那个女孩睡着了,像个孩子。离开的时候,李大维看了看她的脸。她睡得很沉,嘴角留着口水。她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女人们。小燕,陈柏源,吕薇,王进君……

不算,王进君不算,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碰过她呢……李大维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手。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如同波浪一样袭来。

李珉宇的声音听上去很急促,背景有各类的噪音,又有火车开过的声音。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我联系好了,你务必来一次。她很可靠,我跟她说了你,她对你很感兴趣……”

李珉宇杂七杂八地说了不少话,结合上次的一点信息,李大维拼凑出来一个大致的意思:李珉宇要给他介绍一个纽约的商人,叫谢凯旋,是做成衣的。他想找一个人在大陆开一个成衣工厂,专门帮他做衣服。李珉宇推荐了李大维,叫李大维去纽约和他见一面。

“出货量很大,而且很稳定。我说你是做羊毛加工的,他很有兴趣。”

李大维点点头。至少有两个兴趣点,第一,可以更换一个生意赛道,服装制作。其实康飞虎和吴建也提过。现在日本人在全世界找成衣制作,生意很大。卖羊毛是最初级的产品,现在要做终端产品。虽然大钱还是洋人赚走,但等服装加工弄好了,可以有自己的品牌。第二,美国,这是李大维一直想进去的市场。

“搞不好,我以后要做衣服销到美国去。”李大维有一种热血上升的感觉。四周让人不快的陈旧木质环境,也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

回到房间,李大维和衣躺下,身边的白衣女孩没有醒来。他已经定了明早的机票,飞往纽约。

一闭眼,他的脑海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阵眩目的闪光,朦朦胧胧。然后是一件马海毛的衣服,王进君穿着,慢慢转过身来,活像舞台上拿着话筒的甄妮,唱着一首雄壮的歌曲。